同樣是新人,憑什麼他可以準時下班?

20180706_威廉27344一進到職場,相信多數人都有懷抱雄心壯志,想有個完美開頭,對自己有信心,願意付出更多時間在工作,假日加班都甘之如飴,心想若是能力加上努力還沒能成功,老天爺也太不給面子了吧!但當時眼界小,認定的成功無非是快速升職跟加薪,這件事往後再聊。

一入行,我在時尚雜誌的代編部門,工作性質類似專案管理,編輯得各自掌握不同的刊物,從企劃統籌、執行到印刷品管,最終出刊都得一條龍包辦。小型刊物由於頁數少,相對輕鬆許多,工作狀態運作正常。很快地,我被賦予跟正式編輯相同的職責,決定把重要客戶放給我,是一本大型百貨的精品季刊,份量頗大。對當時的我來說,無非是絕佳機會可以累積作品,滿腦子只想盡力做、盡力表現。

過度表現就是逞強,新人逞強通常沒什麼好下場。

但沒料到菜鳥終究是菜,沒本事開大車,大型專案的脈絡太過複雜,導致得花好幾倍的心力才能跟上原訂時程,不想被覺得是弱者,所以拉不下臉求援,白天做不完,晚上心甘情願留下來處理,一到五上班時間出的包,選擇用假日來善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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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慢地我陷入加班輪迴,天真以為落後的進度能用時間換取,畢竟我年輕氣盛有的是時間跟體力,第二個月開始幾乎天天出現在公司,用勤勞來掩護,努力不讓別人察覺我的不足,但其實主管都看在眼裡,同事也感受得到,嘴巴說沒問題,其實大有問題。

不久之後,部門聘來一名新編輯D,約莫兩、三年經歷,坦白說當時的我多少產生敵意,畢竟同樣的職責內容,難免有比較心態,好死不死到職當天發現是我最反感的大胸嬌嬌女類型,能力平平,一進公司就開始大聊名牌,嚷嚷著自己都在哪裡弄頭髮、做指甲,內心一張小考卷差不多劃滿紅叉,決定將D女打入冷宮。

不自量力是我新鮮人階段走錯的第二步棋。

D女到職不到三個月,整個部門的人都知道我對他特別冷漠,從相敬如冰到擺明不合,無形間讓遇事不問,犯錯不說的習慣越來越嚴重,職責平行,D女顯得八面玲瓏許多,像隻花蝴蝶四處噓寒問暖,恨不得拿電蚊拍起來用力一揮,一口氣滅了他。

非常看不慣D女投機取巧,把麻煩事往外推的工作方式,最後落到身上都是些看似輕鬆的項目,總能很快交差。我像個莽夫使盡蠻力,很快就精疲力盡陷入頹勢,進公司不久後,D女也得面對如山大的工作量,不同的是他使出巧勁應戰,游刃有餘。

有對照組出現,接著我面對職涯第一次的勸辭,主管希望我可以自己提離職,對公司來說,我就像個不定時炸彈,原本工作量就已算緊繃,緊接追求表現的企圖心鬼遮眼,對任務來者不拒,沒過多久我手上的案件(刊物)進度通通延遲,連環爆炸,那種心力交瘁的感覺一輩子都會記得。

當天約談結束,部門裡的資深同事主動找我中午一起吃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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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餐時間是吐苦水的好時機,點的麵都還沒來,就先批哩啪拉的大講別人不是,滿腹的委屈終於逮到機會釋放:「很明顯我的工作量高出許多,犧牲多少假日,瘋狂加班仍不及六點沒到就先收好包包,補妝準備去約會的D,這一點我很不平衡。」

平時受到這位資深同事不少照顧,也是他跟部門主管央求讓我留任,聽完一番抱怨,語重心長的說:「好的,我們進廣告。」沒啦!(開玩笑),他說:「威廉,我很喜歡你這個同事,所以把話說白請不要介意,嘴巴一直說新同事新同事,其實你跟D也才差三個多月進公司,算起來都是新人,但你有發現自己狀況特別多嗎?」

「我知道,可是不覺得他很偷懶嗎?」

「是不積極沒錯,但也沒到偷懶啦。」

「上次主管問誰可以幫他校稿,D女連一句話都沒吭一聲,是我自告奮勇去接爛攤子,待到半夜三點才離開,隔天才給不出稿子還被罵,有夠衰。」

「但你自己的事情沒忙完,為什麼要答應幫忙?」

「沒人幫他怎麼辦?」

「要量力而為啊,做不完他自己會想辦法,先擔心你自己吧。」

D女的資質雖不至於出色,但終究幾年的編輯資歷讓他看起來狀態穩定,鮮少出錯就是我最欠缺的實戰力,懂得運用它人之手,也懂得適時的擋。起初,同樣陷入加班輪迴,不過幾個星期他就順利脫困,可以在正常時間下班,一定有他的道理,可惜的是當時我拉不下臉請教D女,花了一番功夫才悟到。

求援不是偷懶,善用資源才能讓關關難過關關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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撐過「被離職」風波,我開始觀察D女的做事方式,她習慣「麻煩」別人,雖然一邊做事一邊喊累很惹人厭,但懂得求援就有機會將問題解決,逞強結果通常是一籃雞蛋全碎的慘況。

對內,向部門同事、主管商討解決方法,試著重新分配工作。對外,成本要是允許,會將多餘的工作量,以專案形式外發。鄰座的我,從企劃、寫稿、校對、印刷都想一手緊抓,不懂得該適時放手,這就是經驗值的差異。

職場並非單打獨鬥,真正厲害的人是懂得運用資源完成重要任務。

身為同事會覺得D女很不討喜,他看過的稿子,通常我們得再看過一次,知道自己文字能力不夠好,時常錯字或老是被重改標題,很聰明的(天啊!我居然在稱讚他)找到資深寫手,降低被打槍的風險。

以公司立場來說,很多時候工作是結果論,過程再怎麼難堪都不重要,到他手上的案子就是能壓準時間,如期出刊,對公司來說這就是能用的人,比我更能坐穩編輯位置的人,新人適用與否通常會從這點判定生死。

我像撞上冰山的鐵達尼,而他划著一艘小船抵達終點,態度一派輕鬆,這時我才明白新鮮人「先求穩,再求好」的作戰策略,剛到新環境務必把這六個字刺在背上,奉為最高指導原則。


Photo by Debbie Ku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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