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那天,我才發現每個女人的勇敢都是媽媽給的

「我又來消費你了,有個案子想找你。」

「好啊!這次要幹嘛?」

「我想拍一對關係很特別,相處起來像朋友的母女,第一個想到你跟秀梅。」

「什麼?你要拍秀梅?秀梅很皺耶,你確定客戶願意嗎。」

「哈哈哈哈哈,哪會啊!秀梅聽到會開心嗎?」

「唉唷,沒差啦!秀梅自己也知道。」

Sarah是我的老友,同時也是一名瑜伽老師,算起來跟秀梅是臉友。某次瑜伽課結束,她突然跟我說:「有一天我媽給我看一則臉書動態說講得很好,結果我發現那個人是你,他在看你的臉書。」被家長關注的體驗很新奇,還刻意滑過那幾天的動態,檢查是否有長輩圖的成分或一絲絲超齡心境。幸虧她拍手叫好的是一則爆罵路人,走在騎樓撐傘插到別人眼睛的動態,當時心裡認定這位媽媽一定很不正常,果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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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不是這次拍攝,我沒機會參與Sarah的家務事,特意聊到秀梅,只能透過照片感受母女三人互動,隔空問候。頭一個問題我就問:「你們母女吵過最激烈的架是什麼?」Sarah笑著說:「我們其實不吵架,都用冷暴力對待。」一次重病,秀梅自己住進醫院,拒絕所有人探視,包括女兒。趕往醫院的Sarah被拒於門外,只是得到一句:「我現在人不舒服,需要好好休息。」「我非常不能諒解,一個人站在樓下大哭,這件事我氣好久。」

從這段記憶讀出秀梅的倔強與堅硬,我忍不住回:「秀梅根本是你啊!你也會這樣。」Sarah不諱言的說:「對!我承認就是我媽,正因此很常從對方反應來檢視自己,是否失當,我是不是又變秀梅了。」現在我總算信了,女兒多像媽媽,而每個做女兒的,總有意無意留著媽媽給的性格和脾氣,交給歲月修整,期待成為更好、更圓滑的女人。

「媽媽是我最好的朋友,他告訴我:『人生沒有非得要追求成就,但女兒,我要你快樂。』」

與其說用母女角色談「蘊活新關係」,倒覺得他們更像知己,並非閨蜜形式的黏膩感,兩人互動像杯手沖的曼特寧咖啡,香氣濃郁,口感微酸帶苦,可是後味回甘。兩位性格獨立的女子要湊在一起生活,還是母女,這感覺很微妙,據Sarah所說是成年以後,彼此關係才慢慢拉近,彼此像朋友成熟對待,包括價值觀、人際關係、感情事跟小孩教育無一不談,更加緊密。

25歲的秀梅懷了Sarah,而Sarah26歲那年,迎接女兒美宅來到人生。該是同輩人縱情玩樂的年紀,Sarah決定要生下美宅,那份勇敢、狠勁足以對抗整個世界,當時我很清楚這女人是來真的。孩子是面鏡子,這四年裡反而教會兩位大人要收斂負面情緒,把心放軟,做錯事當下先別急著暴走,就算打破水杯,也是得先檢查有沒有受傷,用不到0.0001秒的時間倒抽一口氣,試著好好溝通,體諒無心犯錯同時更提醒著下次留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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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容是必要的,在這間女生宿舍裡感受到十足寬闊的空間,尤其是心理層面。「記得小時候上幼稚園,老師總會幫我梳各式各樣的漂亮髮型,勒到眼睛變大鳳眼,其實很不舒服,放學一回到家,秀梅開始拆我頭上滿滿的閃亮膠帶、橡皮筋。到某天終於受不了,直接要求老師別再把我女兒頭髮綁這麼緊,小朋友自自然然、舒舒服服的就好。」鬆開束縛讓孩子自然成長,是Sarah從秀梅身上學到的第一堂課,這觀念也影響到美宅。

要如何教小孩,反倒成為兩人的共同課題,正因同修教育這門學分,這兩個獨來獨往習慣的女人,關係有了微妙變化。秀梅對Sarah的教導方式很特別,根據現代的說法是名「虎媽」,要是跌倒了絕對不扶、不安撫,更不能哭,反而在背後大聲喊著趕快爬起來,你是我女兒,應該要勇敢一點。說到這裡,我忍不住插話:「秀梅一定覺得你就是他,走過的路子不允許輕易哭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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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媽媽後,有沒有哪件事你變得更能理解自己媽媽?」

Sarah停頓幾秒需要時間思考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:「與其說是諒解,倒不如說是理解,當了媽媽才算真正長大,感受到很多事情其實是不得已。生活不是簡單的機制,為求安穩,必須做出很多妥協跟讓步,就像是單親這件事。小時候很常困惑,我有爸爸也有媽媽,為什麼兩個人不能住在一起。直到角色轉換,突然發現原來親子是一層關係,而男女感情又是另一層關係,成長過程裡媽媽其實給的夠多,夠努力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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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話直說」是這屋簷下的潛規則,不吵隔夜架並以成熟對待成熟,遇到問題直接溝通,特別是敏感的兩代教養觀念,例如情緒問題或太過大人的資訊,像是灑狗血的連續劇,彼此有默契會低聲溝通:「我覺得這樣不好,在孩子面前不適合。」孩子眼裡的世界總是單純,如果將三人情感徹底簡化,最後一定會留著「愛」字,最基本也最純粹。

孩子的出現讓兩個剛強的女人變得柔軟,不管是生活面或情感面都更能相互支撐,就像秀梅告訴Sarah:「我希望你是最快樂的孩子,其他都不重要。」這句話也同樣被輕捧著,小心翼翼交到美宅手裡、心裡。最後,我問Sarah:「從女孩長成女人,再變成一名母親,現階段生活裡最幸福的一刻是什麼?」他連想都沒想就回答:「就是現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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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oducer | William Tseng
Photo | Debbie Kuo
Hair & MakeUp | HEN SEN
Film | Jill Tien
Art | BeBo H
Wardrobe | H&M
Location | TODAY TODAY
Sponsor | Aved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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